你爸帅气,是个男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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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7-13 14:43

  图片来自 pascal campion

  我爸我妈的美丽爱情

  文/ 阿慧

  我妈那时还不是我妈,只是一个粉嘟嘟的小胖丫头,顶着满头的蝴蝶花,在我姥爷家的白墙里快乐地飞来飞去。

  我爸当时也不是我爸,他那时刚沿着乡间的小路走进县城中学,崭新的列宁服掩不住乡野的味道,他怯怯地站在爬满青藤的白墙下,看我妈的眼神生动而鲜活。

  那是爸第一次见到我妈妈,那天,他是被我热情的老舅领进家门的。因为他们是同班同学,还是同桌好友,还有更重要的一条,他们都信仰穆斯林,都是回族人。

  当我生儿育女后,很感激我可爱的老舅,如果当年没有他对我爸那盛情的一邀,哪会有我在人世里尽享美好的日子啊!因此,我每回去看望老舅时的心情都非常美好。

  可后来每每谈及此事,银发满头的老舅神情和语气里并没有过多的成就感,虽然没表露出明显的悔意,但仍能感觉到,他当年很不乐意把唯一的小妹嫁给我爸爸。

  因为都是回回,也因我姥爷一家的热情,还因为爸生得乖巧,于是他就成了我妈家的常客。我爸说,当时妈追着他叫哥哥,那声音亲切而甜蜜。现在爸偶尔还让妈那样叫他,七十多岁的老人了,笑得像个调皮的孩子。

你爸帅气,是个男人!

  我爸那时个头不高,直到现在他老人家仍不那么高大,但确实一表人才,深眼窝,大眼睛,坚挺的鼻梁,线条分明的嘴巴。常是老舅画素描的模特,有一张画像镶在我家的镜框里,我上小学时还看到过。后来老舅成了一名书画家,那张画像若是保存到现在真值大钱了,我时常这样很财迷地想。

  我老舅生来手巧,他不仅会画画,会剪纸,还会扎风筝。我爸数学一直都比老舅强,他就把老舅的画按比例放大,两人动手扎了一个很大的蝴蝶风 筝,几乎占了半个院子,把我妈高兴得小脸红彤彤的,跟屁虫似的吊在他们身后跑。

  放风筝的情景是后来我妈讲给我的。

  爸和老舅抬着大风筝来到沙河沿上,我妈随着一群孩子在后边疯跑,风筝放起来了,河风把它鼓到了云里。我妈说,她嚷嚷着要放,我爸担心小丫头拽不住风筝线,就和老舅把线缠在她腰里,线绳被巨大的风筝拉得绷直,风筝借着风力拽着妈妈疯跑。

  我妈回忆说,刚开始她随着风筝奔跑,河岸的树都向后倒退,小伙伴的笑声像风一样包裹着她,她挥舞着两条手臂,像长了翅膀的小鸟。跑着跑着她真成了只飞翔的小鸟,双脚离地面越来越远,风筝粗大的线绳拔萝卜似的把我妈拔离地面,我妈的欢笑变成了骇人的惊叫。

  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惊呆了,他们惊恐地看到,风筝一相情愿地把妈妈扯离沙河北岸,扯向宽阔的河面,河水滔滔地流着。我妈说,当时她伸手去抱河坡的一棵小树,但没有成功,她朝水面飞去,看见了泛着波纹的沙河水。

  正在这时有人抱住了她的腰,她听见那人的喘息像拉风箱,她又踏实地回到了地面。

  以后,我妈就牵着我爸这条风筝线生活到现在。我常在爸妈吵架时千百次地听到这样的对话:“我可救过你的命哩!你还别忘了!”“是你老东西把绳缠我腰里的,你那是害我,我 可忘不了!”

你爸帅气,是个男人!

  那次风筝事件过后,我爸再没去过妈家,不是因为惹祸后的胆怯,而是他考上了开封师院。

  在求学期间,他并没有想起我的妈妈,他甚至处过两三个女朋友,但直到毕业后分配到乡下教书,仍是光棍一条。那时,我爷爷已被划成地主,虽然已去世多年,我爸还是子承父业,戴上了地主的帽子。

  我一 出生就有名字等着我,叫“地主羔子”。我那聪慧而英明的老舅,早就看到了我爸头上的那顶沉重的帽子,和他早年的好友不再往来,开会时遇上我爸,也是低头错过了。可他没想到,他的宝贝妹妹,有一天会嫁给这个地主分子,给他找了个“成分高”的亲戚。这也就有了我妈的出逃。

  爸和妈的重逢是在教师的一次集体政治培训,他们在礼堂里遇上了,彼此都惊诧各自的变化。我爸虽有“帽子”压头,打到乡下教书,但仍然意气风发,眼睛亮若晨星,比早年的他更加英俊,更加帅气,

  我妈可能就是那时春心暗动的。去年,我曾边给老妈按摩驼起的脊背,边问她为啥嫁给爸在乡下受苦,她的眼光漾起波纹,她的声音浸着梦色,她说:“你爸帅气!是个男人!”